如果把英国当成美国第51个州,它很可能是最穷的一州,却同时拥有全美最长寿的人口、最低的枪械死亡率,以及覆盖全民的医疗制度。
以人均GDP计算,英国甚至可能排在美国50州之后。过去二十年,美国经济增长明显快于英国,无论是科技、金融还是能源产业,都创造出庞大财富。单看经济数字,美国无疑更加成功。
但当比较范围从财富转向生活结果,情况便完全不同。英国人的平均寿命高于美国任何一个州;英国全民都能使用NHS,美国至今仍有不少人缺乏稳定医疗保障;英国设有法定有薪年假和较完整的产假制度,美国联邦层面则没有法定有薪年假要求。在凶杀率、枪械死亡率、监禁率和道路死亡率等指标上,英国同样普遍优于全美各州。
这些数据提出一个问题:如果美国比英国富裕得多,为何许多与生活质量直接相关的指标反而较差?
答案在于GDP衡量的是财富创造,而不是财富分配,更不是社会成果。一个国家可以创造大量财富,但若财富主要流向资产持有人、大型企业和高收入阶层,未必能改善大部分人的生活。较高的人均GDP不一定代表较长寿命、更安全的社区、更容易获得医疗服务,或者更稳定的生活保障。
美国正反映了这种矛盾。它拥有全球最具活力的经济体系,孕育出无数创新企业和世界级产业,也为成功者提供巨大的回报。然而,这种模式同时把不少风险交回个人承担。医疗保障、教育成本、失业风险甚至社区安全,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个人的财务能力。一个极富裕的国家,可以同时出现较短的平均寿命、更高的暴力犯罪率和更高的监禁率,正是因为财富本身并不会自动转化为社会成果。
英国则选择另一条道路。透过税收和公共服务,把部分私人财富转化为全民共享的保障。NHS未必完美,但至少代表一个原则:人生病时,不应先考虑自己是否负担得起治疗费用。较完善的劳工保障、较低的暴力犯罪率和较完整的社会安全网,亦让普通人承受较少的人生风险。
从这个角度看,英国最大的成就并非变得比别人富有,而是在相对有限的财富水平下,仍然维持不少美国至今未能实现的社会成果。这提醒我们,一个社会的成功不能只看GDP。真正重要的是,财富最终能否转化为更健康、更安全、更有尊严的生活。
不过,英国同样面对自己的困境。美国的问题是如何把财富转化为更广泛的社会成果;英国的问题则是如何创造足够财富去维持现有成果。NHS压力日增,公共服务财政紧张,基础建设投资不足,都与长期经济增长乏力有关。若没有持续增长,再好的制度也会逐渐被财政现实侵蚀。
因此,英美比较最值得思考的地方,不是哪个国家更成功,而是哪种制度更符合现代社会的目标。美国证明了一个国家即使极其富裕,财富也未必能自动转化为全民共享的生活质量;英国则证明了较低的人均GDP,并不必然等于较差的社会生活。只要制度愿意把财富转化为公共保障,普通人依然可以活得更长、更安全、更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