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路三跑長短之爭

希斯路(Heathrow)第三條跑道,如今有兩個版本競逐。機場公司(HAL)主張一條 3500 米長跑道,向西橫跨 M25 高速公路,把那段公路埋進隧道;阿羅拉集團(Arora)則提出一條 2400 米短跑道,停在 M25 以東,不動公路。政府已選定長跑道方案推進規劃,短跑道方案仍可循自身途徑申請。兩者之爭,不在跑道誰長誰短,而在長度背後成本、容量、社區與時間的取捨。

短跑道一方的理由有幾項。其一是分期:長跑道橫跨 M25,是一次過工程,單是跑道與機坪就需 210 億英鎊,連同搬遷垃圾發電廠、改道河流、清拆西面村落,都要動工時投入;短跑道避開公路,可先建一截,日後需求增加再邊運作邊延長。其二是造價較低,估約 230 至 250 億英鎊。其三是容量效率:短跑道足以承接大部分窄體短程航班,騰出原有兩條跑道供長程航班使用,所增班次達長跑道方案八成以上。其四是機隊演變:全長跑道的主要用途,是讓 747、A380 等四引擎重型客機滿載起飛,而這類飛機正陸續退役,接替的新一代雙引擎客機(如 787、A350)所需跑道明顯較短,是否仍需第三條全長跑道,本身已有疑問。其五,實際付費的航空公司如國際航空集團(IAG)與維珍航空,因成本終會轉嫁票價,傾向支持較便宜方案。

質疑短跑道一方亦有理據。其一是客運配套:跑道只增加班次,乘客仍需設施登機、過關、取行李;阿羅拉新建的 6 號客運大樓約 4000 萬人次容量,估價未含中央區現有大樓重建,若日後要承載相當客流,仍須補上處理能力。其二是後備能力:長跑道讓任何機型可在任一跑道起降,維修封閉或運作受擾時保留調度彈性;A380 在希斯路仍有相當數量,新型 777X 亦屬重型,把跑道一次造短,等於鎖死一項難以回頭的限制。其三是社區影響:為避開 M25,短跑道整體東移,其東端比長跑道方案東移接近一公里,由錫普森(Sipson)村以西推進至村莊以東;政府評估亦指其佔地較少,但須清拆的住宅較多,機場公司估算接近自身方案兩倍。其四,政府選定長跑道,理由之一正是對短跑道在地面交通與工程成熟度上仍有保留。

幾項爭議至今未有定論。噪音方面,阿羅拉聲稱較低,但未公開任何噪音輪廓,正式模擬要待 2027 年遞交發展同意令(DCO)時才有,而東移走向與「噪音較低」是否一致,仍待驗證。施工與審批方面,短跑道工程較簡單、施工或較快,但政府已把長跑道方案放上機場國家政策聲明(ANPS)的快軌,短跑道須另循 DCO 途徑,取得規劃許可反而可能較慢。成本方面,490 億對 250 億並非同一基礎:機場公司數字含 150 億翻新現有大樓,而這筆錢是否必須,取決於需求:客流若升至 1.5 億人次則難以迴避,若在 1.2 億左右見頂,阿羅拉現有設施已足以承載,便可能省下;兩個方案對需求的假設本就不同。

歸納而言,短跑道方案最站得住腳、且不依賴未證實數字的,是分期與保留選擇權的特性,以及機隊向較短跑道演變這一趨勢。至於更便宜、更快、更安靜三項,可信度各異,都要待正式環評與獨立評估才有定論。這場長短之爭揭示的結構性問題是:一條跑道只是機場的一半;任何比較若只計跑道、不計配套客運設施,得出的長短與貴賤,都未必是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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