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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泰晤士河河底，有一條長達25公里的隧道。大部分人看不見它，但這條隧道每年攔截大量原本會流入河中的污水。這條名為Tideway Tunnel的工程，全長約25公里，直徑約7米，沿着泰晤士河河床下方延伸，由西倫敦Acton一直通往東倫敦Abbey Mills，再把污水送往Beckton污水處理廠。整個工程耗資約45億英鎊，被稱為倫敦的「超級下水道」。

要理解為何需要這條隧道，必須先理解倫敦原有的排污系統。今日倫敦的主要下水道，大多建於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由工程師Joseph Bazalgette設計。當時倫敦經歷多次霍亂爆發，城市污水直接排入泰晤士河，氣味與衛生問題嚴重。Bazalgette建立了一套龐大的地下排污系統，把城市污水集中輸送到下游處理。這套系統是為當時人口約300萬的倫敦而設計。

今天的大倫敦人口已經超過900萬，城市規模遠遠超出原本的設計容量。更重要的是，維多利亞時代的排水系統採用「合流制」。在這種設計中，雨水與生活污水共用同一套管道輸送。平常天氣下，家庭與商業產生的污水會經由下水道輸送到污水處理廠，例如東倫敦的Beckton，經處理後才排回河流。

問題出現在暴雨時。當大量雨水在短時間內湧入下水道，水量可能在短時間內增加數十倍。如果所有水都被迫送往污水處理廠，整個系統可能被壓垮，甚至出現污水倒灌街道或住宅的情況。因此在合流制系統中，沿河設置了多個溢流口。一旦水位過高，部分混合水便會直接排入泰晤士河。這種設計被稱為Combined Sewer Overflow。

這個機制在19世紀是一種合理的安全設計，但在今天人口與城市面積大幅增加的倫敦，溢流情況變得愈來愈頻繁。在建造Tideway之前，泰晤士河沿岸共有數十個溢流排口，每當出現大雨，混合污水便會排入河中。在某些年份，數以千萬噸計的未經處理污水會因此流入泰晤士河。

Tideway Tunnel的工程邏輯其實可以簡單理解為三個步驟：截流、儲存、再處理。沿河多個原本直接通往河流的溢流排口，現在會被引入新的地下系統。當暴雨令原有下水道達到容量上限時，混合污水不再排入泰晤士河，而是被導入Tideway隧道。

這條隧道本身同時是一個巨大的儲存空間。整個系統的容量約160萬立方米，相當於大約640個奧運標準泳池。暴雨期間，污水會暫時儲存在隧道中。當降雨結束、污水處理廠恢復處理能力後，系統再把隧道中的污水慢慢輸送到Beckton處理。

隧道設計亦利用了地形與重力。整條隧道由西向東逐漸下降，西倫敦的深度約30米，而東倫敦部分地段可達60米以上，使污水可以自然流向下游，最後再由泵站提升到污水處理廠。

工程於2016年正式動工，2018年開始使用大型隧道鑽掘機挖掘，2022年完成主要隧道工程。之後進入連接與測試階段，並於2025年2月完成整個系統連接並投入運作，同年5月7日由英王查理斯三世主持官方啟用儀式。

工程完成後，系統可把排入泰晤士河的污水溢流量減少約95%。對一條曾在1950年代被形容為「生態上已死亡」的河流而言，這是改善水質的重要一步。

這條隧道不會成為地標，也不會吸引遊客。對大多數倫敦人而言，它將永遠看不見。但城市真正依賴的基建，往往正是這些隱形工程。Tideway Tunnel藏在地下，人們看不見它的存在，但河水的改變卻會慢慢被感受到。當泰晤士河的水質持續改善，無論是河岸居民、散步的市民，還是來到倫敦的遊客，都會在不知不覺中享受到這條地下隧道帶來的成果。

圖片來源：
Ted Ahlberg / Flickr（Creative Commons 授權）
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經 Wikimedia Commons 發布（CSO diagr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