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最低工资远高于香港,但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一项刻意设计的政策。由2026年4月1日起,英国21岁或以上的全国生活工资为每小时12.71英镑。按近期汇率折算,大约是132港元一小时。相比之下,香港现行法定最低工资为每小时42.1港元,即使按照将于2026年5月生效的43.1港元计算,英国的最低工资仍然大约是香港的3倍。差距背后不只是生活成本,而是政策理念的不同。
nnnn香港的最低工资较像一条防止极端低薪的安全线,政府调整时通常以「不影响就业」为前提,因此增幅相对克制。英国则把最低工资视为劳动市场政策的一部分,用来改变整个低薪结构。英国制度的核心,是由低薪委员会(Low Pay Commission)每年向政府提出建议。这个机构由政府、雇主与工会代表组成,负责评估经济与就业情况,再建议新的最低工资水平,而政府通常会接受其建议。
nnnn近年英国最低工资政策的一个关键原则,是把最低工资锁定在薪酬中位数的某个比例附近。2020年时英国政府已把全国生活工资提升至中位数的60%,其后政策方向是维持在约三分之二,即大约65%至66%的水平。这意味最低工资并不是单纯随通胀调整,而是刻意贴近整体工资分布。只要社会整体工资上升,最低工资便会随之提高。政策目标很清楚:把低薪职位往上推,而不是只保障最底层收入。
nnnn这样的设计确实带来一些效果。当最低工资提高,低收入群体的工资自然上升,低收入与中位收入之间的差距缩小,整体收入不平等亦会下降。英国过去十多年最低工资持续上升,低薪工人的收入增长普遍快于整体平均水平。另一个重要效果,是减少「在职贫穷」。若企业支付的工资过低,政府往往需要透过福利补贴填补生活成本。提高最低工资,某程度上是把这部分成本重新转回市场,由雇主承担。
nnnn然而,高最低工资也会带来副作用。当最低工资愈来愈接近整体薪酬水平,企业内部不同职级之间的工资差距便会收窄。对企业而言,这会压缩薪酬结构;对员工而言,也可能削弱向上晋升的经济诱因。如果初级职位的工资已经接近更高级职位,部分员工未必愿意承担更大责任去换取有限的加薪。这种「压缩薪酬阶梯」的现象已在部分服务业与零售业出现。
nnnn另一个长期争议,是最低工资会否影响就业。英国财政研究所(IFS)指出,过去多次提高最低工资后,整体就业并没有出现明显下跌。很多企业会透过提高效率、微调价格或压缩利润来吸收成本。不过研究亦提醒,这并不代表最低工资可以无限提高。当最低工资占整体薪酬比例愈来愈高,企业调整空间会逐渐减少,就业风险亦会上升。问题从来不是会不会影响就业,而是高到哪个水平才开始出现问题。
nnnn年轻人往往是最敏感的一环。英国一直为不同年龄设定不同最低工资水平,原因是年轻人的平均技能与生产力较低,如果使用同一个门槛,雇主可能会减少招聘入门职位。工党政府原本提出逐步把全国生活工资扩展至更年轻群体,但最近态度变得较为审慎,正是因为担心在经济不确定的情况下,过高的青年最低工资可能会令企业减少聘用年轻人。
nnnn现有研究并没有一致结论显示最低工资已明显打击青年就业,但部分研究指出,企业可能会以其他方式调整,例如减少工时、提高招聘门槛,或缩减培训与学徒职位。这些变化未必立即反映在失业率上,但会影响年轻人踏入职场的机会。低薪委员会在最近的建议中亦提醒,青年工资政策需要更加谨慎,以免过快上调而削弱入门职位。
nnnn最低工资表面上只是一个数字,但实际上反映一种社会选择。英国选择把底线推得更高,以减少低薪与收入不平等,同时希望企业透过提高生产力来承担成本。香港则更倾向维持一条防止极端低薪的安全线,避免对就业造成过大冲击。最低工资可以拉高底线,但底线愈高,企业与劳工都要重新适应新的结构。问题从来不只是工资多少,而是社会愿意承受多少调整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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