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英国举行过一次看似技术性、实则关乎民主根本的公投：是否以 Alternative Voting (AV) 取代沿用已久的先到先得制（First Past The Post, FPTP）。结果，近七成选民投下反对票。理由各异，有人嫌制度复杂，有人觉得改革不急，也有人纯粹想借机教训当时的联合政府。于是，选制改革被否决，旧制度原封不动留下来。
nnnn这次公投并非偶然。2010 年大选后，英国出现悬峙国会，自民党成为关键少数，与保守党组阁。作为政治交换的一部分，自民党多年争取却屡被搁置的选制改革，终于换来一次全民表决。AV 并不是比例代表制，只是要求选民为候选人排序，确保最终胜出者在转移票后取得过半支持，被视为温和、保守、几乎不会动摇两大党根基的改良方案。
nnnn然而，公投过程迅速走样。保守党高层几乎全力反对，把 AV 描绘成昂贵而多余的实验；工党立场分裂，未能形成清晰论述；支持改革的一方，亦无法说清楚制度与普通选民的切身利益。最终，公投变成一次对政府的不满宣泄，而非对民主制度的冷静抉择。
nnnn拒绝 AV 的后果，是英国至今仍然全面使用 FPTP。在这套制度下，只要得票最多即可当选，毋须过半。在多党竞逐的选区，当选门槛可以低得惊人。最具体的例子出现在 2015 年大选的 Belfast South。该区票源高度分散，最终胜出者只取得约 24.5% 的选票，却依法成为国会议员。换言之，超过四分之三的选民投票反对他，但结果依然由他代表整个选区。
nnnn这并非制度失灵，而是制度本身的运作方式。FPTP 把选举简化为「谁最多票」，却刻意忽略「是否获多数支持」。当得票不足四分之一也能胜出，选举结果自然带有强烈的随机性。些微票向流动、策略性投票，甚至候选人名单排序的细节，都可能决定最终输赢。结果看似果断，实际却薄弱，这正是民主赤字的核心。
nnnn制度的长期影响更为深远。政党把资源集中在少数边缘选区，大量安全席位的选民被视为理所当然；选民被迫「含泪投票」，选一个最不讨厌的，而非真正支持的；新政党即使在全国取得可观得票，也难以转化为相应议席。政治因此变得封闭，却未必稳定。
nnnn值得注意的是，社会态度已出现明显转折。近年的多项全国民调显示，支持比例代表制（PR）的选民比例，已稳定高于支持维持 FPTP 的人数。以 YouGov 的调查为例，近年多次结果都落在相近区间：约 45% 左右的受访者支持引入某种形式的比例代表制，而支持继续使用 FPTP 的，只有约 28%–30%，其余则表示未有定见。换言之，反对现行制度的，早已不只是少数改革派，而是相对多数的选民。
nnnn这组数字的意义，不在于某一刻的民意高低，而在于方向。2011 年公投时，选制改革仍被视为小众议题；十多年后，随着政党碎片化、选举结果愈来愈失真，选民开始直接把不满指向制度本身。比例代表制之所以重新浮上水面，并非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现状的缺陷已难以忽视。
nnnn回看 2011 年，很多人以为只是拒绝一个不完美的方案，日后仍可再谈。但政治从不自动进化。一个「唔急」的否决，往往意味著长期锁死。今天对 PR 的支持上升，其实正是对当年袋住先的一次迟来反省。民主制度可以不完美，但若明知缺陷所在，却选择不改，后遗症只会愈来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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