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近日再度確認,2035 年後新車只需把排放削減九成,而非原先清楚寫明的「全面禁止內燃機」。這是一個後退。本來是一條清晰的政策紅線,如今被改寫成可談判的技術指標。對產業遊說者而言,看似鬆了一口氣;對整個轉型而言,卻是添亂。氣候不理會政治修辭,只計算排放的總量與時間。
停售燃油車的原因其實很單純:2050 年前必須達致淨零排放。做不到,後果不是抽象的溫度曲線,而是具體而累積的損害——酷熱成常態、山火頻繁、海平面上升、珊瑚白化,漁業失去棲息地。交通不是唯一排放來源,但在所有高排放活動中,汽車卻是最容易處理的一環。電動車效率高,技術成熟,替代方案已在市場上;反觀長途航空、鋼鐵、水泥,至今仍缺乏可即時擴展的零碳方案。先動汽車,不是激進,而是常識。
真正的問題在時間。在英國,私家車報廢的高峰約在 14 年左右,不少車輛在良好保養下仍可使用至 20 年。若 2039 年仍容許新燃油車落地,到 2050 年,它只用了 11 年,仍在服役期中。從 2050 年倒推,停售時間理應落在 2030 年,才有機會讓整個車隊自然退場。2035 年已是最低限度,談不上過早。
若不及時停售,到了 2050 年,在「淨零」的前提下,繼續讓燃油車上路,只剩一條路:用負排放補數。最常被提及的是直接空氣捕捉與封存(DACCS)。現時 DACCS 的實際成本約為每噸二氧化碳 1,000 美元。即使作出樂觀假設,認為未來 25 年效率可以翻兩番,到 2050 年把成本壓低至每噸 250 美元,帳仍然算不過。
燃燒 1 公升汽油約排放 2.3 公斤二氧化碳。以每噸 250 美元計算,單是把這些排放從空氣中捕捉並永久封存,成本已接近每公升 0.6 美元。以油價約 1.2 美元/公升計,相當於油價即時上升約五成,還未計運輸、封存、監管與長期責任。這不是過渡方案,而是一條昂貴而不實際的後路。
另一個可能,是日後由政府推出大規模提前報廢或換車補貼,把仍然可用的燃油車強行淘汰。這並非解決問題,只是把今天不肯下的政治決定,轉化為明天的公共開支。帳不會消失,只會由市場轉到納稅人身上。
更值得警惕的是,歐盟這次退卻,必然會被車廠遊說勢力視為勝利。今天可以把「全面禁售」改寫成「九成減排」,明天就可以再要求多拖幾年。理由永遠充足:就業、競爭力、消費者負擔、能源安全。一步退讓,便換來下一步要求。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而這種含糊,實際上懲罰了已經為轉型付出成本的人。提早投資電動平台的車廠、鋪設充電網絡的企業、重組供應鏈的零件商,最需要的是清晰而穩定的政策訊號。如今紅線變成灰線,等同獎勵觀望者,懲罰先行者。這不是中立,而是錯配。
歷史方向不會因此改變。所有汽車最終都會走向電動化,差別只在由誰主導。如果西方車廠因政策搖擺而遲疑不前,市場自然會被中國、韓國等早已準備好的國家填補。電動車是工業產品,講的是成本、規模與速度,不是情懷。
停售燃油車不是因為電動車完美,而是因為時日無多。界線畫得愈早、愈清楚,轉型成本就愈低;拖得愈久,代價只會愈集中、愈昂貴。真正不切實際的,不是 2035,而是以為可以一路拖延,卻不用為後果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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