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有近百萬名青年,既不在學校,也無工可做。官方稱之為 NEET——不升學、不就業、不接受訓練。根據 Resolution Foundation 的報告,現時 16 至 24 歲的 NEET 人數約 94 萬,比兩年前多出 20 萬。這不是短暫現象,而是一個制度徵兆。
政府解釋說,許多人因健康或殘障而無法工作。這說法不假,但掩蓋了更深的問題。疫情之後,精神健康問題確實增加,但比例不足以支撐如此龐大的失業群體。社交媒體更催生出一個新現象——「sickfluencers」。這些人在 TikTok 等平台分享自己的病痛經歷,吸引共鳴與追隨,有些甚至教授如何以特定關鍵字和描述,提升申請殘障福利(如 PIP)成功率。《The Guardian》形容這是一種「以病為身分」的文化,讓退出社會變得可被認同。
福利制度則使這股趨勢更加牢固。英國的 Universal Credit(UC)原為安全網,如今卻成為誘因。青年即使不工作,也能靠 UC 與住房津貼過活;若重返職場,每多賺 £1,便失去 55 便士福利。再加上所得稅 20% 與國民保險 (NI) 約 8%,實際邊際減收率高達七八成。在這種結構下,工作雖仍帶來收益,但與所付出的時間與精力相比,回報微薄。對不少人而言,努力未能改善生活,甚至可能令實際可支配收入更緊。
更大的問題是「邊緣福利」。只要維持 UC 身份,就可享受一系列額外優惠,例如 Jobcentre Plus Travel Discount Card,可在全國鐵路與部分巴士線享有 50% 交通折扣。失去 UC 身份,這些支援即時中止。對低薪者而言,光是通勤與租金開支,足以抵銷新增收入。退出安全網的代價太高,以致許多人寧願停留其中。
政府試圖以懲罰式政策解決問題。所謂「青年保證計劃」(Youth Guarantee)要求 18 至 21 歲失業者必須求職或接受培訓,否則削減福利。但這制度早被形式主義掏空。只要登記、提交履歷、敷衍面試,便算「積極求職」。官僚無法驗證誠意,青年亦無需真心改變。
福利過厚、工作過薄、監察疲弱,三者交錯,造就了一個世代現象——躺平是理性選擇。這不是懶惰,而是算盤。當制度令努力不值、脫貧不易,社會的上升通道便會慢慢生鏽。教育失去力量,勤奮失去意義。
要扭轉現狀,不能靠削減與恐嚇。問題在結構,不在人。當前 UC 基礎額過高,迫使政府設定過陡的遞減率。若調低基礎金額,便可同時放緩扣減,使工作回報更明顯。另一方向,是引入低水平的全民基本收入(UBI),以簡化制度、減少漏洞,確保安全網仍在,但不致困人。
青年不是無志,而是被制度困住。要他們重新出發,必須讓勞動重拾尊嚴,讓付出真正能改變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