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個國家的成就，GDP 從來不是終點。真正的底線，是人能活多久。把這個指標攤開來看，美國的表現與其財富地位嚴重不相稱。
先看分項數字。美國男性的出生時預期壽命，大約只有 75 至 76 歲；而英國、德國、法國、日本等高收入國家，男性普遍在 79 至 81 歲之間。女性方面，美國約為 80 至 81 歲，西歐多在 83 至 85 歲，日本更達 86 至 87 歲。無論男女，美國都明顯落後於同級社會，只是男性差距更大，進一步拉低整體人均壽命。
這並非因為美國「醫療不夠花錢」。恰恰相反，美國是 OECD 國家中醫療開支最驚人的一個。近年美國醫療支出約佔 GDP 的 17 至 18%，遠高於其他發達國家普遍的 9 至 12%。換言之，美國花在醫療上的比例，幾乎是部分國家的兩倍，卻換不來相應的壽命成果。
問題不在於花多少，而在於怎樣花。美國至今沒有全民醫療制度，數以千萬計的人沒有任何醫療保險，更多人則只有名義上的保障。是否能就醫，取決於工作狀況與保險條款。疾病在這個制度下，不只是健康問題，而是財務風險。
更關鍵的是，即使有保險，也未必等於有保障。保險拒賠在美國並不罕見，各種技術性理由層出不窮。對普通人而言，申訴程序複雜、成本高昂，往往需要時間、專業知識，甚至法律支援。結果是，多數人選擇放棄追討，或乾脆不敢求醫。久而久之，「不敢生病」成為一種理性選擇。
這直接反映在死亡數字上。大量研究指出，美國存在相當比例的可避免死亡：人不是死於醫學無解，而是因為延誤治療、慢性病無法長期管理，或在急症時因害怕帳單而不進急診室。疫情期間，缺乏保障的人群死亡率顯著較高，這不是偶發，而是制度必然。
即使沒有即時死亡，醫療體系仍在持續侵蝕壽命。心血管病、糖尿病、腎病等需要穩定跟進的慢性疾病，在全民醫療國家通常意味著長期共存；在美國，卻常因保險中斷、拒賠或自付額過高而失控，最終變成過早死亡。
諷刺的是，美國並不缺乏尖端醫療科技。它在高端治療、藥物研發與專科醫學上領先全球。但壽命從來不是靠最昂貴的技術堆出來的，而是靠普及、穩定、可負擔的基本醫療。一個把大量資源投入系統上游，卻在入口設下重重門檻的制度，注定效率低下。
人均壽命落後，說明問題不在於美國不夠富，而在於制度選擇失衡。當醫療支出佔 GDP 接近五分之一，卻仍然讓人因為保險、拒賠與帳單而早死，這個社會付出的代價，早已超過任何財政數字所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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