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少公立醫院，以英國皇室或港英人物命名。名字天天掛在口邊，但問深一層：究竟紀念的是哪一位？是某個人，還是一個頭銜？這些名字背後，是一段制度與權力的歷史。
先說瑪麗醫院。英國歷史上叫 Mary 的人物不少。最有名的，是 16 世紀的英格蘭女王瑪麗一世，因鎮壓新教徒而被稱為「血腥瑪麗」。另一位同樣著名的，是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她的悲劇一生，至今仍是歐洲王室史的經典篇章。但香港的瑪麗醫院，並非紀念這兩位。
醫院 1937 年啟用，紀念的是英王喬治五世的王后——瑪麗王后。她是喬治六世之母、伊利沙伯二世的祖母。在帝國仍然強盛的年代，以在位君主的配偶命名大型醫療設施，是殖民地常見做法。名字既是敬意，也是權威的象徵。
再看瑪嘉烈醫院。這個 Margaret，也不是別的 Margaret。不是戴卓爾，也不是其他同名人物。醫院紀念的是瑪嘉烈公主，即伊利沙伯二世的妹妹。醫院 1975 年啟用。用公主之名，是延續皇室傳統，而非隨意選擇同名者。
至於威爾斯親王醫院，問題更值得分辨。它究竟紀念某一位王儲，還是這個職銜本身？「威爾斯親王」是英國王儲的傳統封號，不固定屬於某一個人。1984 年醫院啟用時，威爾斯親王是後來的查理斯三世。因此，歷史上確實對應查理斯。但制度上，它紀念的是這個王儲職銜。今日威爾斯親王已換人，醫院名稱卻不變，正說明它更像一個象徵，而非私人紀念。
皇室之外，還有幾個名字值得交代。
那打素醫院中的「那打素」，來自英國醫生Alice Nethersole。她 19 世紀末來港，推動西醫及護理教育，尤其重視婦幼健康。其姓氏 Nethersole 被音譯為「那打素」。早期香港醫療發展，與教會關係密切。
律敦治醫院紀念的是巴斯商人兼慈善家律敦治。他長期資助肺病療養院與公共醫療設施。今日灣仔的律敦治醫院，源頭正是當年的療養院。
戴麟趾夫人診所則紀念港督戴麟趾。他 1964 至 1971 年出任港督，任內經歷六七暴動與公共房屋擴展。以在任港督命名醫院，是當年的政治現實。後來醫院改組，但名字留在歷史記錄中。
命名從來不是偶然。皇室象徵宗主國權威，傳教士與慈善家代表資金與專業來源，港督名字體現行政主導。1997 年主權移交至今，已接近 30 年。城市急速轉變，但這些名字大多仍在使用。它們逐漸脫離原來的政治語境，變成地理標籤。
或許有一天，人們不再追問來歷。但在變動頻仍的年代，只希望這些名字能夠留下。不是為了懷舊，而是提醒城市：制度有根，歷史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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