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動態

從離散族群的視角看香港政治、經濟與社會。涵蓋特區政府治理、2019 年後的移民潮,以及香港在區域與全球事務中的位置。

The Little-Known Hong Kong-Born Astronaut, Diplomat, Actor, Presenter and Entrepreneur

少為人知的港產太空人、外交家、演員、主播與創業家

香港的國際性,往往被說成金融、航運、貿易、移民、轉口港。這些說法都對,但仍然偏向抽象。更有趣的證據,是一些後來在世界舞台出現的人,人生起點竟然在香港。他們不一定以香港人自居,也未必在香港長大,更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港產名人」。正因如此,才有意外效果。香港在20世紀不只是一座華人城市,也是一個殖民地行政樞紐、軍事駐點、航空節點、商業平台和跨國家庭的短暫落腳處。它生產的,不只是資本和貨物,還有人生軌跡。

最有戲劇性的例子,是美國太空人 William Anders。他1933年生於香港,後來成為 Apollo 8 成員。Apollo 8 是人類首次載人繞月飛行的任務,而 Anders 拍下的「Earthrise」照片,成為太空時代最著名的影像之一。那張照片從月球軌道望向地球,把地球拍成黑暗宇宙中的一個藍白色球體,後來也被視為現代環保意識的重要視覺符號。香港與登月計劃看似距離極遠,但 Anders 的出生地提醒人,殖民年代的香港其實連接着美國軍事、外交和太平洋戰略網絡。所謂「港產太空人」,不是說香港培養出 NASA,而是說香港曾經處於一個全球權力和人口流動的節點。

另一個例子,是 Rory Stewart。他1973年生於英屬香港,後來成為英國外交官、作家、保守黨國會議員、內閣成員,近年又因政治播客 The Rest Is Politics 而被更多人認識。Stewart 的公共形象非常英國,甚至帶有典型建制精英色彩:Eton、Oxford、外交部、國會、內閣。但他的出生地是香港,父親亦與殖民地行政和外交系統有關。這不是身份認同上的香港故事,而是制度上的香港故事。香港作為大英帝國晚期的行政和情報網絡一部分,吸引、安置、流動着大量英國官員、軍人、商人和家庭。Stewart 的香港出生,不是偶然八卦,而是帝國機器如何運作的一個小切口。

Sally Phillips 的例子,則把香港連到英國流行文化。她1970年生於英屬香港,後來成為英國喜劇演員、編劇和演員,參與 Smack the Pony、I’m Alan Partridge、Miranda、Veep,也在香港觀眾較熟悉的 BJ 單身日記(Bridget Jones’s Diary)系列中飾演 Bridget 的好友 Shazza。她的父親曾在 British Airways 工作,家庭隨工作在亞洲、中東、歐洲和澳洲之間移動。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香港演員」故事,而是香港作為航空、商業和跨國專業家庭中轉站的故事。她的香港出生未必定義了她的身份,卻清楚反映一個年代:香港不只是本地社會,也是很多外籍家庭、專業人士和跨國企業網絡短暫停泊的城市。

新聞界亦有 Louise Minchin。她1968年生於英屬香港,後來成為 BBC Breakfast 的知名主持人,長期出現在英國早晨電視新聞之中。她父親曾在英軍服役,這使她的出生地又連回香港另一種結構:軍事駐防。英國人在香港的存在,並不只是總督府、匯豐、洋行和法庭,還包括軍營、軍眷、學校、醫院和日常生活。Minchin 的例子不如太空人震撼,但正因普通,才說明香港曾是英國全球部署中的生活空間,而不只是地圖上的殖民地。

較現代的例子,可以用 Amber Atherton。她1991年生於香港,父親是以香港為基地的 Cathay Pacific 機師,後來她成為英國創業家和投資人,創辦過社群營銷公司 Zyper,該公司其後被 Discord 收購,之後她加入美國早期創投公司 Patron。這個例子把文章從殖民行政、軍事和航空,帶到創業、科技和創投資本。香港在1990年代已經不只是殖民地尾聲下的國際城市,也是航空業、國際學校、英式教育、亞洲家庭和英美創投世界之間的中轉點。Atherton 的香港出生,同樣未必構成香港身份,卻反映香港作為高流動家庭和全球資本網絡交會處的功能。

這類人物的共同點,不是他們都「代表香港」。相反,很多人與香港的連繫相當短暫,甚至只是出生證明上的一行字。可是,這正是文章值得寫的地方。若只把香港理解成一個本土社會,就會問:他們算不算香港人?但若把香港理解成一個國際樞紐,就會看到另一個問題:為甚麼這些不同背景的人會在香港出生?答案通常不是個人選擇,而是背後的結構,包括殖民行政、軍事部署、航空公司、跨國企業、國際學校、商業家庭和全球職業流動。

香港的特別之處,不在於每個出生於此的人都留下來,也不在於每個人都發展出相同的香港身份,而在於它一直是一個讓各種人經過、停泊、工作、出生、再出發的國際城市。這是一種有點反諷的「港產」。它不是土生土長的港產,而是國際樞紐的港產。太空人、外交家、演員、主播與創業家,看似互不相干,卻都指向同一件事:香港從來不是單一族群、單一語言、單一身份的地方,而是一個把人、資本、軍事、航空、文化和制度連接起來的節點。它的影響力,很多時候不以香港名字出現,卻藏在別人的履歷、口音、護照、學校和職業路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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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1962 Exodus to Hong Kong: How a Famine Broke the Unwritten Border Pact

1962年逃港潮:一場飢荒如何打破了香港邊境的默契

1962年的春天,在廣東南部通往香港的山嶺、河道、海灣之間,出現了中國現代史上最震撼的一幕。成千上萬的普通人,背著僅有的家當,冒著溺斃、被邊防士兵擊斃、被鯊魚咬死的風險,用最原始的方式翻過鐵絲網、游過深灣,只為了抵達香港這片英國管治下的土地。涉及的縣市多達62個,惠陽、東莞、廣州、南海、台山、海豐、潮安,一條條地名背後,是一個個被逼到極處的家庭。

他們逃的,不是戰爭,不是敵國,而是自己的政府。

真正把人推向邊境的,是三年大饑荒。1959年到1961年間,大躍進與人民公社化運動把全國農業系統拆得七零八落,糧食產量崩潰,餓死者以千萬計,廣東農村尤為慘烈。這段日子日後被官方定性為「三年自然災害」,將原因歸咎於連年天災與蘇聯撤援。然而史料顯示,同期雖有旱澇,但真正決定性的因素是政策本身——集體化令農民失去生產誘因,大煉鋼鐵把勞動力從田地抽走,各級層層虛報產量導致國家徵糧過度,糧倉空空,農民無糧。所謂「自然災害」,更多是以天災之名,記錄下來的人禍。

而在深圳河的另一邊,香港市面照常運轉,街頭有食物,家庭有溫飽。邊境兩側一邊是飢餓,一邊是尋常生活,這種對照不需要任何宣傳,就足以讓人下定決心。對無數廣東人而言,香港不僅是求生之地,更是重拾人的尊嚴的唯一出路。

逃港者並非老弱病殘,而是以19至40歲的青壯年為主,農民、工人、學生都有。他們以家庭、宗族、同鄉為單位集體行動,有人翻山越嶺穿過深圳河,有人從大鵬灣或后海灣一躍而下,往南游向那條看不見卻賭上性命的界線。風險是具體的:溺斃、槍殺、鯊魚、斷崖。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1962年5月1日就報導過有人在途中溺亡,那些未能抵岸的名字,從此沒有下落。

要讀懂港英政府的反應,不能只看1962年那幾個月。事實上,自1950年代起,香港邊境已經運作著一套沒有名字的雙軌默契:能夠抵達市區、有親友接濟、具備工作能力的偷渡者,可以悄悄領到香港身份證;在邊境被截獲的,則遣返大陸。這是殖民地政府在冷戰格局下的現實計算——每日一兩百人的規模,市區尚可吸納,工業更需勞動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

1962年這場浪潮,把這套默契硬生生打破。高峰期每日南下者數以千計,規模遠超市區吸納能力。國務院總理周恩來親自下令廣東省委到寶安坐鎮,當局出動一萬多名官兵,在各交通要道及邊境地帶設立堵截站,與港英合力截堵,最終遣返51,395人。港府於5月6日下令遣返所有抓獲者,5月14日更正式實施「即捕即遣」——連進到市區者也一併送回,不作審核。這是例外性的強硬措施,目的是應付規模失控的危機,不是建立新常態。

然而,香港民間的反應完全是另一回事。《明報》自1962年5月12日起連日頭版大篇幅報導,令整個社會正視這場人道危機;邊境鐵絲網兩側,市民自發把食物、衣物、飲水遞給被截獲的難民。一個殖民地政府選擇即捕即遣,而這個殖民地的市民選擇隔著鐵絲網傳遞飯團——這一幕,構成了那個年代香港最真實的面貌。

危機過後,那套雙軌默契又悄悄恢復。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初,香港工業起飛,製衣、塑膠、玩具、電子對廉價勞動力需求極大,能抵達市區的逃港者依舊能找到工作,多數也拿到身份證。1971年立法局通過的《人民入境條例》更明文規定,所有非本地出生的華人連續居港滿七年,便可取得永久居民身份——為之前已落腳市區的人留下一條合法化的出路。

直到1974年11月,港英政府才把這套沿用二十多年的默契明文化,命名為「抵壘政策」(Touch Base Policy):抵達九龍界限街以南市區並聯絡到親人者,可登記為香港居民;邊境截獲者則遣返。同時,邊境執法大幅加強,進入市區比過去更難。換句話說,1974年不是放寬,而是「給規則一個名字,同時把門關緊一點」。直至改革開放後偷渡潮再度失控——1979年一年軍警就截獲約9萬人,估計仍有約10萬人成功進入市區——港英於1980年10月23日立法廢除抵壘,恢復「即捕即解」,並給予已抵港者三日寬限期(10月24至26日)在金鐘登記領取身份證。布政司姬達(Jack Cater)原估計會有約1.5萬人登記,登記中心24小時運作,結果三日內實際登記的只有約6,900人。延續近三十年的雙軌默契,至此正式落幕。

從結構上看,1962年的逃港潮,是兩個系統在同一段邊境上的對照實驗。一邊,是一個必須動用軍隊才能留住自己人民的系統;另一邊,是一個不需要任何宣傳就能吸引人以命相搏的地方。飢民用雙腳投下了最誠實的一票——只是那張票在1962年被中斷,不久又被悄悄接納,1980年之後才真正關上窗口。港英的邊境政策從不走極端,始終在人道收容與秩序控制之間微調,從未把門真正打開,也從未真正關死。

這段歷史之所以重要,不在於數字本身,而在於它揭示了一個樸素的事實:當一個社會既無法餵飽自己的人民,又不容許他們離開,邊境上的每一次冒險都在替這個系統作出最具體的評價。1962年春天那些翻越鐵絲網的身影,既是那場被稱為「自然災害」的饑荒最後的人間顯影,也是香港這座城市成形過程的一個節點。

今天的香港,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由當年冒死越境的那批人與他們的下一代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一個城市的命運,往往就寫在它的邊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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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Jobcentre Plus office on Park Place, Leeds — one of the UK government's employment and benefits service centres.

落地生根之後:港人在英國能申領哪些公共福利?

持BN(O)簽證抵英的港人,在正式取得永久居留權(Indefinite Leave to Remain,ILR)之前,簽證上附有「不得使用公共資金」(No Recourse to Public Funds,NRPF)條款。這意味着他們在英國工作、繳稅、繳交移民醫療附加費(Immigration Health Surcharge)的同時,卻無法申領絕大多數的政府福利。這種不對稱關係是英國移民制度的結構性特徵:取得ILR之前,移民是制度的貢獻者而非受益者;ILR才是真正打開福利大門的門檻。本文旨在說明各項福利的基本運作與申領條件,供有需要的讀者參考,至於是否申領,則屬個人決定。

兒童福利金(Child Benefit)是家有未成年子女的港人較常關注的福利之一。取得ILR後,只要符合居住條件,便可申領。2025/26年度的金額為每週25.60英鎊(第一名子女)及16.95英鎊(其後每名子女)。若家庭中任何一方的年收入超過60,000英鎊,須按收入比例透過稅務局退回部分福利金;若超過80,000英鎊,則須全數退回。

免費託兒服務方面,制度有所分層。英格蘭所有3至4歲兒童不論父母移民身分,均可享有每週15小時的普及免費幼兒教育,這部分與NRPF無關。取得ILR後,若父母均在工作且各自收入達到最低門檻,便可申請合共每週30小時的資助名額,對有年幼子女的家庭而言涉及相當可觀的費用節省。除免費時數外,符合資格的工作家庭亦可申請「免稅托兒計劃」(Tax-Free Childcare),政府就每名子女每年最多補貼2,000英鎊的托兒費用(即每花費8英鎊,政府補貼2英鎊),殘疾兒童的上限則提高至每年4,000英鎊。此計劃可與30小時免費名額同時使用,對托兒開支較高的雙職家庭而言有一定參考價值。

失業或低收入保障方面,英國現時的主要機制是綜合福利金(Universal Credit,UC)。取得ILR後,失業或低收入人士原則上可以申請,惟資產門檻是一個關鍵限制:家庭持有超過16,000英鎊的儲蓄或資產(英國及海外賬戶均計算在內)便完全不具申領資格。抵英時帶備相當積蓄的港人,不少在實際上未必符合條件。

對曾在英國有足夠國民保險(National Insurance)供款紀錄的人士,另有「新式求職者津貼」(New-Style Jobseeker’s Allowance)可供考慮。與UC不同,新式JSA是基於供款紀錄而非入息審查,因此資產多寡不影響申領資格。失業後可申領最長182天,現時每週金額為89.05英鎊。在英國有一定工作年資的BN(O)移民,或可符合此項條件,惟具體資格視乎個人供款紀錄而定。

議會稅寬減(Council Tax Reduction)是另一項取得ILR後可供申請的地方性支援。由各地方議會按個別情況及家庭收入審批,金額因地而異。對收入較低的家庭而言,議會稅是一項固定的重大開支,了解是否符合申請資格有其實際意義。

冬季燃料費補貼(Winter Fuel Payment)是專為達到國家退休金年齡(目前為66歲)的人士而設。2025/26年度,政府向年收入35,000英鎊以下的退休人士自動發放,金額為每年200英鎊(80歲以下)或300英鎊(80歲或以上)。不少港人採取多代同住的家庭模式,與子女共同居住的長者或會擔心這是否影響申領資格。實際上,這項補貼以個人為單位發放,與子女同住並不影響長者本人的資格。不過,若同一住所內有多名合資格人士,款項會按人分攤而非每人各得全額。

從較長遠的角度看,國家退休金(State Pension)是港人在英工作期間逐步累積的重要保障。每在英國工作並繳交國民保險供款一年,便累積一個「合資格年度」,最少需要10個合資格年度方可領取任何金額的國家退休金,而領取全額退休金(現時每週221.20英鎊)則需要35個合資格年度。對於在英國長期定居的BN(O)移民而言,國民保險供款紀錄是退休規劃中不可忽視的一環。

了解各項福利的申領條件,是規劃英國定居生活的基本功課之一。各項福利均有各自的收入審查、資產限制與申請程序,並非取得ILR後便自動到位。值得留意的是,英國政府現正就「掙得公民身分」(Earned Citizenship)的概念展開磋商,探討是否以移民在英國的貢獻與融入程度作為入籍條件的一部分。目前尚不清楚申領公共資金的紀錄會否影響日後申請入籍的資格或等待年期,相關細節有待政府公布。有意長遠在英定居並申請入籍的港人,宜持續關注政策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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