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做醫生都一世還唔清學生貸款」似乎難以置信。醫生向來被視為高收入、專業穩定的行業,理應是最有能力清還學費貸款的一群。然而,《Independent》近日報道,一名英國 NHS 醫生多年依規定還款,貸款結餘卻不跌反升,至今仍維持在六位數水平。這並非誇張個案,而是現行學生貸款制度下,一個可以預期的結果。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個人理財選擇,而在於利率設計本身。對 2012 年後入學的英格蘭學生(Plan 2),學生貸款利率長期與零售價格指數(RPI)掛鈎,並可高達 RPI+3%。RPI 本身已屬偏高指標,計入住屋成本,通常高於 CPI。當通脹急升,利率亦被同步放大。在 2022 至 2023 年期間,RPI 一度超過 13%,理論利率可達 16% 左右;即使政府其後設下上限,實際利率仍長時間維持在 7–8% 的高位。
醫生正是最容易承受這種結構性壓力的一群。醫學課程年期長,通常五至六年起跳,再加上實習與專科培訓,借貸時間本身已較其他學科為長。利息由入學第一天開始計算,尚未畢業,本金已在複利作用下不斷膨脹。然而,醫生的收入並非一開始便處於高位。初級醫生薪酬有限,培訓期漫長,而還款只按收入超過門檻後的 9% 扣除,對一筆六位數、且利率偏高的貸款而言,減債效果十分有限。
《Independent》引述的個案顯示,該名醫生每年已償還數千英鎊,但單是利息增幅,已超過全年還款額,結果帳面欠款反而愈來愈高。這不是理財失誤,也不是個人不夠努力,而是一條簡單的數學結果:只要利率長期高於實際還款率,債務便會被永久化。
常見的反駁是,醫生隨年資增長,收入終究會上升,問題只是時間。但這種理解忽略了一點:學生貸款並非按揭。無論收入升至多高,還款比例始終被鎖定;同時,收入愈高,利率愈容易觸及 RPI+3% 的上限。最關鍵的頭十至十五年,往往正是收入未高、通脹偏高、利息最猛烈的時期。這段時間一過,複利效果已大致決定了後續走向。
近年政府確實作出制度調整。對 2023 年後入學的學生(Plan 5),貸款利率已不再採用 RPI+3% 的設計,而是改為大致貼近通脹;同時,官方亦計劃在 2030 年後,將 RPI 與 CPI 對齊。這意味未來學生不太可能再面對過往那種利率急速失控的情況。然而,Plan 5 同時把還款年期延長至 40 年,並擴大還款人口基礎,顯示負擔只是由「高利率」轉為「長年期回收」,制度本質並未改變。至於已屬 Plan 2 的一代,其利率結構與複利效應早已確立,實際上只能承受既成結果。
不過,制度仍然設有一個關鍵的安全閥:在規定年期屆滿後,任何尚未清還的學生貸款,最終都會被一筆勾銷。這一點十分重要,亦往往被忽略。它說明政府在制度設計之初,已預期並接受大量借款人不可能完全清還貸款,而並非將其視為違約或失敗。
從這個角度看,英國學生貸款本質上並非單純的「借錢還錢」,而是一種結合了貸款與稅項特徵的混合制度:以貸款形式記帳,以收入掛鈎方式扣款,並在年期屆滿後將餘額註銷。理解這一點,才能真正看清「愈還愈欠」並非個人問題,而是制度本身的運作方式。
#英國 #學生貸款 #醫生 #NHS #教育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