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電費長期高於天然氣費,差距往往接近四倍。乍看之下似乎只是「能源昂貴」,但若與歐洲其他國家相比,問題就顯得格外突出。在多數歐洲國家,住戶電價通常只是天然氣的雙倍左右,高一些的亦不過接近三倍;英國長期處於三倍以上、甚至逼近四倍,屬於明顯異常,而非國際常態。
這並非能源本身的必然結果,而是兩個結構性因素疊加所致:政策成本幾乎只加在電費之上,以及電力系統對天然氣的高度依賴。正是這種組合,令英國的價格結構與歐洲同儕愈走愈遠,也正正卡住了能源轉型。
先看帳單結構。以近年價格上限為例,住戶電費約每度 28–30 便士,天然氣約 7–8 便士。電費之中,約有 20%–25% 屬於政策成本,天然氣則只有約 5%。這些成本包括可再生能源補貼的歷史承擔、容量市場、能源效率計劃、智能電錶推廣,以及 Warm Home Discount 等福利性支出。關鍵在於它們主要透過電費,而非一般稅收來支付,電價因此被制度性抬高。若假設所有政策成本完全移出能源帳單,電對氣的價格比例可降至 約 3.3 倍。換言之,接近四倍的差距,有相當一段只是帳單設計的結果。
但即使降至 3.3 倍,英國仍然高於多數歐洲國家。原因在於第二個更深層的結構問題:英國發電對天然氣的依賴過高。與歐陸相比,英國幾乎沒有大型水電,核電比例長期偏低,又是電網孤島,跨境互聯能力有限;法國可依賴核電,北歐有水電,德國、荷蘭與鄰國之間有密集電網互相調節。英國一旦風力不足或日落之後,最常見的邊際電源仍然是燃氣發電。
再加上邊際定價機制,最貴、但仍需出力的燃氣電廠,決定了整個市場電價。即使風電、太陽能或核電的實際成本較低,零售電價仍被氣價牽著走。歐洲其他國家同樣採用類似機制,但因能源組合更多元、電網更大,對天然氣的依賴沒有那麼集中,電價自然不會被拉得如此之高。
問題在於,這樣的價格結構直接與能源轉型目標背道而馳。政府一方面鼓勵住戶改用熱泵、電動車與電氣化煮食;另一方面,能源帳單卻清楚地傳遞相反訊號——用電昂貴,用氣便宜。對家庭而言,投資熱泵的回收期被拉長;對企業而言,高電價侵蝕競爭力;對整個系統而言,最乾淨的能源反而被價格懲罰。
展望未來,情況並非毫無改善空間。隨著英國持續增加再生能源、延長核電供應、強化儲能與電網互聯,燃氣成為邊際電源的時間將逐步縮短;同時,若把政策與福利支出移出電費,電對氣的比例仍有望進一步下調。但前提是承認一個現實:能源轉型不只是建設問題,更是價格與制度問題。
只要電費繼續承擔過多非電力的公共責任、天然氣繼續主導電價形成,英國就會一邊談減碳,一邊用價格阻礙轉型。要讓轉型真正發生,第一步不是口號,而是讓價格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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