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聽到8號風球，立即想到交通、上班與停課；但把整套信號寫出來，卻是1、3、8、9、10。中間的數字去了哪裏？既然暴雨警告可以分黃、紅、黑，風球為甚麼不乾脆用顏色，或者由1排到5？澳門又為甚麼使用幾乎相同的一套？這串看似不整齊的號碼，背後有港口城市的需要，也有氣象部門為了減少誤解而作的修改。一套警告制度既要交代天氣威脅，又要讓公眾立即知道如何應對；風球的百年歷史，正是兩者不斷磨合的過程。
香港在1884年已經使用風暴信號，當時主要服務港內船隻。沒有手機、電視，連無線電廣播也未普及，消息要靠高處懸掛的圓柱、球形與圓錐形標誌傳遞，提醒船員熱帶氣旋的情況與大約位置。當預料烈風將至，還會鳴炮警告居民；1907年改用燃放炸藥的巨響，這種做法一直維持至1937年。「掛風球」因此是實際操作：把一件信號升上高處，讓遠處的人看見。今日口中的日常用語，保留了當年海港通訊的痕跡。
1917年7月1日，香港開始使用1至7號的本地數字風暴信號，向居民預警本地風力威脅。1號是戒備，2至5號分別表示烈風將從北、南、東、西吹來，6號表示烈風增強，7號則表示颶風。數字同時編排了不同性質的訊息，包括戒備、風向及風勢變化。當年的4號，並不等於今日想像中介乎3號與8號之間的某級風力；當年的7號，反而接近今日10號的角色。看舊報紙的風災紀錄，必須先知道當年用哪一版制度。
1930年，遠東地區氣象部門召開會議，推動統一風暴信號；香港在1931年採用1至10號的編排。2號與3號分別表示來自西南及東南的強風，4號屬非本地信號，5至8號分別代表西北、西南、東北、東南方向的烈風，9號表示烈風增強，10號代表颶風。今日號碼的骨架在這時形成。當中既有風力級別，又有方向及其他用途，所以雖然號碼由1排到10，實際上從來沒有10個依次增強、每級相隔相同幅度的風力等級。
其後2、3、4號的使用經歷調整，到1930年代後期被取消。1956年，天文台在1號戒備與5號烈風信號之間，加上現代意義的3號強風信號，並將熱帶氣旋造成的強風，與季候風造成的強風警告分開。今天熟悉的3號，因而有自己的演變過程。這也解釋了數字為何留下空缺：制度是逐次增刪與修訂，原有編號隨着用途改變而保留或停用。它累積了不同年代的安排，並沒有在每次修改時，都把全部信號重新由1開始編號。
真正令現代編排定型的，是1973年1月1日的改革。舊5、6、7、8號都代表烈風，只是來風方向不同，公眾卻容易把數字大小理解成風力強弱。假如由舊8號轉成舊6號，有人便可能以為風勢減弱，其實只是東南風轉成西南風。天文台於是把這4個信號統一稱為8號，再附上西北、西南、東北、東南。這次修改解決了一個具體的傳意問題，也留下今天1、3、8、9、10的排列。看起來不連續，卻有可以追溯的原因。
8號為甚麼仍要保留方向？因為同一級風力，從不同方向吹來，對船隻、門窗和沿岸位置的影響可以不同。原本有遮擋的地方，轉風後可能突然變得當風。8號東北所指的是風從東北吹來，並非颱風位於香港東北面。至於9號，重點在烈風或暴風現正或預料會顯著加強；10號則表示持續風速現正或預料達每小時118公里或以上。9號因此帶有風勢變化的意思，並沒有一段獨立、夾在8號與10號之間的固定風速範圍。
香港後來建立暴雨警告，採用的就是顏色。1992年開始運作的制度有綠、黃、紅、黑4級，1998年改為今日的黃、紅、黑3級。現行指標包括香港廣泛地區已錄得或預料有每小時超過30、50、70毫米的雨量，而且雨勢可能持續。這個例子說明，數字與顏色都是表達警告級別的方法，顏色同樣可以配合明確的氣象門檻。風球與暴雨警告在不同年代形成，沿着各自的歷史發展，香港也就同時保留了兩套不同的命名方式。
英國的黃、琥珀、紅色天氣警告，則把預期影響的嚴重程度，與影響發生的可能性結合。英國氣象局在2011年轉用影響導向警告，同樣的天氣出現在不同地區、不同環境，可能得到不同評估。這項制度選擇，與用甚麼顏色或號碼表達，是兩個可以分開討論的問題。香港即使把8號改稱紅色，單是改名也不會改變發出警告的標準；若要改用另一套評級依據，便涉及預報、風險評估及應變安排，遠遠超過更換圖示。
澳門的相似制度，也有區域協調的背景。兩地都是面向珠江口的港口城市，早期警告都與航海需要密切相關。澳門曾經使用不同編排，1920年更一度增至12號，1923年又簡化為1至8號；1931年因遠東氣象部門的協調，再更新為1至10號。1973年，澳門亦把不同方向的烈風信號統一改稱8號。兩地今天共享相近的警告語言，是長期交流與制度演變的結果；澳門本身亦走過多次改制，早期號碼的意思不能直接套用今天的定義。
兩地風球的主要風速門檻相近，但各自訂定細節，並按當地情況發出警告。澳門現行9號定義，包括氣旋中心進一步接近、當地持續風速已達每小時63至117公里，以及風勢現正或預測會顯著加強；10號亦明文提到氣旋中心會在澳門附近經過。香港的相應定義，表述並不完全相同。同一個颱風，因路徑、風場及地形影響，兩地可以面對不同風力與轉風時間。共享號碼方便理解，卻不代表應該同時發出相同信號。
風球的編號留下歷史，也承載了公眾多年建立的認知。香港最後一個實體信號站在2002年關閉，澳門的法規仍保留在大炮台與東望洋炮台懸掛信號的安排。傳遞工具可以更新，制度亦曾因誤解而修改。若今天再考慮改名，合理的取捨是：新名稱能否令危險更清楚，所得是否足以抵銷重新學習的成本。數字或顏色都要連同具體威脅與應變訊息，才有防災作用。你認為香港應保留熟悉的風球號碼，還是改用顏色分級？歡迎留言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