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煮饭,窗外寒风凛冽,谁想为了炒一碟菜,把刚暖起来的厨房重新吹冻?但燃气炉一开,火焰除了加热锅具,也把燃烧废气直接排进屋内。暖气锅炉通常有烟道,煮食炉却往往依靠抽油烟机和住户自行通风。家中每天开火的地方,于是也成为每天排放污染的地方。明火煮食带来的问题,由呼吸道接触的二氧化氮,到燃烧不良产生的一氧化碳,再到漏气与火警,涉及的是几种不同危险,不能只靠一句「用惯了,一直没事」便当作安全。
燃气炉燃烧时,高温可以促使空气中的氮和氧反应,产生氮氧化物,其中二氧化氮会刺激呼吸道。英国国家健康与护理卓越研究院的室内空气指引,已确认燃气煮食与室内二氧化氮增加有清楚关联,并提醒室内污染物可以诱发或加剧哮喘等疾病。火焰看来清澈,没有浓烟,也没有明显气味,容易令人以为空气没有问题;但眼睛看不见,并不代表肺部没有接触。
实地监测已量到这些排放的影响。2023年,荷兰应用科学研究组织在包括英国的7个欧洲国家,量度247个家庭的室内空气。在约13日的监测期间,燃气煮食家庭平均有3.25日,二氧化氮浓度超过世界衞生组织的每日指引;用电炉煮食的家庭则平均只有0.64日,超标日数约为前者的五分之一。研究亦发现,燃气煮食家庭的客厅可以受到影响。开放式厨房让一家人煮饭时仍能交谈,也让废气随室内空气流动,扩散到其他起居空间。
污染会积聚多少,取决于排放量,也取决于换气量。在英国等冬季寒冷的国家,住户为保暖而减少开窗,若抽气不足,煮食排放便更容易滞留。加拿大衞生部研究人员分析4个城市344间住宅,2025年发表的研究发现,使用燃气炉与冬季室内二氧化氮浓度高191%相关,夏季则高114%。这正是冬天的取舍:开窗会流失热力,关窗又可能留下污染。住宅改善保温、减少漏风时,亦须安排有效换气,否则省下的暖气,伴随的可能是更高的污染暴露。
空间大小亦会影响暴露。美国一项2024年研究结合逾100间住宅的量度与模型,估算不足约74平方米住宅的住户,来自燃气炉的长期二氧化氮暴露量,约为超过279平方米住宅住户的4倍。相近排放进入较小的空间,稀释的余地自然较少。这对香港的小厨房、开放式单位,以至厨房紧接睡眠区的居住环境,尤其值得重视。英国家庭面对的限制往往是冬天不愿开窗,香港家庭则可能连让污染远离起居位置的空间,也十分有限。
此外,燃气炉亦有一氧化碳中毒风险。一氧化碳来自不完全燃烧,炉具故障、燃烧状态不良或供氧不足,都可能令排放增加,通风不足则让它累积。一氧化碳无色无味,不能靠闻气味察觉,中毒可以引起头痛、晕眩、恶心,严重时令人失去知觉甚至死亡。这种危险容易被忽略,因为初期不适也可能被当作疲倦或普通疾病。燃气煮食炉更不应用来为房间取暖;长开炉火,等于延长燃烧废气在屋内排放的时间,增加住户接触污染的机会。
燃气装置还有另一条事故途径:喉管、接驳位置或阀门出问题,燃气在室内积聚,遇上火源便可能燃烧或爆炸;炉头明火亦可能点着附近的抹布、包装和其他杂物。香港的高密度住宅,后果可以一发不可收拾。机电工程署指出,人口稠密环境中的气体泄漏事故,可能引致火警或爆炸,波及其他住户。炉具和喉管虽然装在一个单位内,安全却牵涉邻居。一户忽略的问题,有可能变成同层以至整幢大厦共同承受的危险。
保养习惯却未必跟得上这些风险。不少家庭会记得安排暖气锅炉检修,煮食炉只要仍能点火,便继续使用。2006年,伦敦大学学院在英国健康与安全执行局资助下,调查伦敦及英格兰东南部597间住宅。在471个使用燃气煮食炉的家庭中,只有40户表示过去一年曾进行保养,比例不足一成;暖气锅炉的相应比例则约46%。同样是燃气器具,受到的重视相差甚远。煮食炉每天都用,反而容易因为习以为常,被当成毋须特别照顾的设备。
检查安排也反映制度差异。英国普通自住业主,没有一律每年安排燃气炉检修的法定要求,健康与安全执行局则强烈建议至少每年检修;房东提供的燃气器具,须接受年度安全检查,并维持安全状态。香港煤气公司则有每18个月提供定期安全检查的安排,住户务必配合,异常亦应即时跟进。检查与保养各有作用:检查辨认当时的安全问题,保养及维修则处理清洁、损耗和零件故障。能够点火,只证明炉头点得着,不能代替这些工作。
仍然使用燃气炉,减少暴露要从日常操作着手。煮食时应使用有效抽气,让废气排到室外,并在安全可行情况下补充新鲜空气;抽油烟机的作用,不应只理解成吸走炒菜气味。炉具若出现异常火焰、熏黑或其他问题,应停用并由合资格技师检查。一氧化碳警报器则提供额外防线,提醒住户察觉不到的危险。通风、检修和警报分别处理不同问题,需要互相配合,才能减少日常使用的风险。
准备换炉时,电磁炉提供了从源头减少污染的选择。它直接令锅底受热,毋须在室内燃烧燃料,也移除了炉头明火及该器具的燃气接驳,平滑表面通常亦较容易清理。美国劳伦斯伯克莱国家实验室一项同餐比较实验发现,电磁炉所用能量约为燃气炉的一半,亦没有量到可辨识的氮氧化物排放。燃气燃烧亦会排放二氧化碳,这种温室气体会加剧全球暖化。电磁炉免除炉头燃烧的二氧化碳排放,配合较高效率,有助减轻气候负担。
明火煮食带来室内污染、设备保养及事故风险,这些代价值得与炉具价钱一起计算。对英国家庭,冬季保暖与通风的矛盾尤其切身;对香港家庭,有限空间与密集邻居,更令厨房安全超出个人选择。继续用燃气,就要承担相应的检修与换气工作;换炉或装修,则是重新考虑是否仍需在屋内燃烧燃料的时机。多年来一直这样煮饭,可以解释习惯如何形成,却不能替习惯证明安全。你家中的燃气炉,上一次安排检查是甚么时候?欢迎留言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