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可以扣留你多久?政府可以监察你的通讯吗?一项移民决定令一家人分隔两地,当事人可以如何追究?《欧洲人权公约》,英文简称ECHR,把这些问题变成政府必须在法庭回答的法律责任。英国曾经协助建立这套制度,如今部分政治人物主张退出,理由是政府需要更大自由处理移民、治安与国家安全。对普通人而言,政府增加行动自由,同时意味着个人需要重新衡量手上的保障。这场争论的实际影响,伸延至北爱和平及英欧合作。
公约源于欧洲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反省。纳粹暴行与大屠杀显示,政府可以动用国家机器迫害人民,甚至把迫害写进法律。战后欧洲因此寻求一套共同标准,让国家对待人民的方式接受外部监督。丘吉尔是重要推动者。1946年,他在苏黎世呼吁欧洲团结,提出成立欧洲委员会;1948年海牙大会上,他再把受法律保障的人权宪章放在欧洲运动的核心。这套构想把抵抗极权的经验,转化为和平时期约束政府的制度,让个人权利有共同防线。
丘吉尔提供政治推动,多国代表共同磋商法律文本,英国保守党法律界人物David Maxwell Fyfe在起草过程中担当重要角色。欧洲委员会于1949年成立,公约在1950年11月4日开放签署,英国于1951年率先批准,公约于1953年生效。英国由参与设计、批准到接受监督,都是主动选择。这套体系由欧洲委员会建立,欧洲人权法院设于斯特拉斯堡,与欧盟及其法院分属不同架构。英国脱欧后,公约保障继续适用。
公约的价值,可以从一个人与政府交涉的处境理解。遭警方拘留,需要有法律依据及挑战拘留的途径;受到刑事检控,应享有公平审讯、无罪推定及辩护机会;政府掌握生命安全的重大风险,在特定情况下须采取合理保护措施,对可疑死亡亦可能负有调查责任。记者揭露政府失误、居民参与和平示威、家庭面对过度监控,同样涉及公约保障。生命、自由、私隐、信仰及表达权,构成普通人面对公权力时可以援引的法律底线。
权利之间也有取舍。政府为防止罪案,可以依法限制某些自由,但须交代目的、必要性与措施是否过度。遣返案件尤其能显示这种权衡:家庭生活受到多大影响、当事人与英国有多深联系、公共利益有多重,都可能进入法庭考虑。禁止酷刑则是绝对保障,遇上危险人物仍然适用。这条底线要求政府以合法方法处理威胁,并保障任何人免被送往有真实酷刑风险的地方。制度的考验,往往正是社会最厌恶某个人的时候,法律还能否守住界线。
英国透过《1998年人权法》,让主要公约权利在国内法院执行,核心安排于2000年10月2日全面生效。警方、政府部门、地方政府及其他履行公共职能的机构,须按相关权利行事,并受法定例外约束。当事人可以在本地提出申索,要求适当救济。这些保障适用于英国管辖范围内的人,毋须等到入籍才开始享有。政府处理拘留、家庭生活或公共服务时,须同时考虑法律赋予个人的权利,并在法律要求的情况下为决定提供理由。
英国的安排保留国会主权。法院须考虑斯特拉斯堡的相关判例,并尽可能以符合公约权利的方式解释法例。遇上无法如此解释的国会主要法例,指定法院可以发出不相容声明,法例继续有效,修法交由政治程序处理。当事人用尽有效的国内救济后,仍可循公约程序向欧洲人权法院申请。英国须遵守针对自己的最终判决,由欧洲委员会部长委员会监督执行。国内司法、国会与国际监督各有角色,共同维持政府承诺与个人救济之间的联系。
退出派常以美国及加拿大为例,指出民主国家可以在ECHR以外运作。这些国家各有保障制度,值得完整比较。美国《权利法案》具有宪法地位,法院可以推翻违宪法律;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亦属宪法,法院可裁定牴触宪法的法律失效,部分权利另有容许立法机关明文凌驾的机制。两国都把相当重要的权利放在普通立法之上。英国若希望仿效,便须回答是否愿意给予权利同等地位,以及授予法院相应权力。
北爱尔兰把公约保障放进和平安排。1998年的《贝尔法斯特协议》,又称《受难节协议》,要求英国把公约纳入北爱法律,让居民直接向法院寻求救济,并让法院推翻不符合公约的北爱议会法例。对长期互不信任的社群而言,共同标准让各方相信,政治对手掌权仍须受约束。退出后保留相同条文是否足以履约,法律界有争论,争点包括国际监督与救济的地位。英国因此须处理法律承诺,也须维持和平制度所依靠的政治信任。
英欧《贸易与合作协议》则把公约与跨境治安连起来。协议第三部分涵盖移交疑犯、交换犯罪资料及刑事司法互助,明确以尊重人权和在国内落实公约权利作为合作基础。欧洲国家把疑犯或敏感资料交给英国,需要相信对方会公平审讯、保障私隐及妥善使用资料。协议第692条容许一方因退出公约而经通知加快终止这部分合作。政府若为增加处理移民的自由而退出,便同时面对另一项代价:追捕跨境罪犯所依靠的合作可能受到影响。
协议对刑事司法合作与货物贸易设有不同安排。退出公约直接牵动的是前者;贸易部分会否受影响,须按整份协议的其他条款、触发条件与程序处理。英国的选择因此涉及一整套制度交换:政府取得多少行动空间,居民保留多少救济,北爱和平与跨境合作如何维持。任何替代方案,都应清楚交代保障的法律地位、法院权力及执行方法,让公众可以比较实际得失。你认为英国应否继续作为《欧洲人权公约》的缔约国,以保障我们的权利?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