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天气的坏名声,几乎是国际共识。电影、小说、英式笑话都把这片岛国描绘成终年阴冷、潮湿、不见阳光。新移民未到埗,先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三百六十五日的灰云。
nnnn问题是,这个印象有四分之三是错的。
nnnn伦敦每年降雨量约六百毫米,比香港的两千四百毫米少了四分之三。若以全国平均计算,英国约一千一百毫米,仍只是香港的一半。这不是修辞,是英国气象局(Met Office)与香港天文台的长期观测数字。差距之大,足以推翻多数人对英伦气候的直觉判断。
nnnn春、夏、秋三季,英国其实相当宜人。四月起百花绽放,公园、田野、运河沿岸都是适合散步的去处。盛夏的伦敦白昼可长达十六小时,黄昏接近晚上十点才落幕;温度多数徘徊在二十至二十六度之间,无需冷气,也不必在九成湿度下汗流浃背。秋天则有独特的金黄色调,落叶铺满街道,气温虽开始下滑,晴天比例仍不算少。
nnnn更重要的是,这三季就算下雨,性格也与香港人熟悉的版本完全不同。英国的雨,落得绵密、低调、不喧哗——一场细雨可以下两三小时,润湿街道而不打湿路面。香港的雨则完全相反,黑雨警告下,天像被人从高空打开闸门,一小时七十毫米的雨量足以令街口变成河道;台风一来,整个城市停摆,街市浸水,山泥倾泻。英国全境一年也未必下出一场那种规模的雨。
nnnn真正难挨的,只是冬天。
nnnn由十一月起到翌年三月,英国日照大幅缩短,伦敦十二月每日的天文白昼只有约八小时,真正出太阳的时间更少。气温在零度上下徘徊,落雨频繁,街道湿滑、天色昏暗。这种阴冷不是剧烈的,而是缓慢、持续、渗入骨髓的低气压。对于来自亚热带的香港人而言,最难适应的并非寒冷本身,而是那种长时间缺乏阳光的压抑感。
nnnn冬天另一个特征是风。北大西洋低压系统频繁掠过,大风的日子不少,雨伞翻骨、落叶漫天,是日常风景。气象局每年也会替较强的风暴起名,提醒民众防范。但这些风暴与香港台风完全不在同一级别——十号风球下,持续风速由每小时一百一十八公里起跳,足以掀屋顶、推倒货柜、令整个城市瘫痪。英国的风是烦,香港的风是灾。
nnnn这背后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候系统。香港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受太平洋暖湿气流影响,雨量集中、强度高;英国则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受北大西洋暖流调节,全年温差小、降雨分散、极端天气稀少。前者是剧烈的爆发,后者则是漫长的单调。
nnnn两种气候对应两种生活代价。香港人熬过台风、黑雨与酷热警告,换来相对舒适的秋冬;英国人忍受阴冷、短日、多风的冬季,换来相对平稳的春夏秋。所谓「坏天气」,并非客观标准,而是看你愿意付出哪一种代价。
nnnn不少人未抵英前,把英国想像成永恒阴雨;抵埗之后,又往往把所有生活上的不适归咎于天气。其实只要熬过第一个冬天,重新认识一年四季的节奏,就会发现这片岛国的气候,远比想像中温和。它不会在半小时内把人淋成落汤鸡,也不会在台风夜把整条街的树掀起,更不会在摄氏三十五度下逼人逃进商场避暑。
nnnn它只是慢、淡、冬天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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